山 行

导读:山    行作者:张军 暑假期间,我与几位朋友到祁连深处小居数日,祁连的博大、无私和真实明净了我被世俗尘封的眼睛。         ...

    

作者:张军

 

暑假期间,我与几位朋友到祁连深处小居数日,祁连的博大、无私和真实明净了我被世俗尘封的眼睛。

                               ——题记

  

我们从梨园口沿着山涧逆流进山,试图寻找水源。一路上涧水伴着我们的笑声频频跌落,敲击着沉默的山。水流柔韧清澈舒畅明媚,言调轻重缓急和谐动听。我们的介入不时惊飞涧畔的鸟影。一只不知名的灰色大鸟突然从我们脚下飞起,欢叫着飞向山林去了。同行中有人惊呼起来。山涧是大山的血管,是涧水给大山涂抹了五彩缤纷。

涧水中洗浴的大卵石泛着刺眼的光芒,分明是太阳溶化在卵石上了,阳光的碎片被涧水粼粼地带走。宛如我支离破碎的梦流淌成一路凄美。

我们依水而坐,四周群峰凝翠寂静悠然。我脱了鞋袜,挽起裤管将双脚伸进澄明的水里,任凭涧水悄无声息地浸染我尘封的心。涧水分流而下奔腾不息,如躯体中的热血呈漂泊状态,这种状态虽然粗糙,却最为真实。我们便在这种真实中不断探索不断进取逐渐丰满而壮大。我们一生的历程也如涧流,义无返顾地将善良、智慧,还有生活的沧桑汇成一片汪洋。

在岁月的流里,我和山涧结伴而行。

   

入夜,裕固族朋友希木在松林环绕的草地上置桌设酒。此时,一轮浩月出现在东边山头祁连松的怀中。一阵微风拂过,树不小心一松手,山月便跳上了深蓝的夜空。皑皑似雪,莹莹如玉,是云霄仙人端出玉盘和我们对饮。酒到酣处,有人高声朗诵: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又有人接句: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一时群情飞扬纷纷诵起咏月诗。我再次注目这祁连深处的明月,她似害羞的新娘,面部遮掩着一缕隐约可见的轻纱,如梦似的温润着山林,一切都完全陶醉在如水的明净里。

乘着酒意,大家沿着山坡如银色绸带的羊肠小道登上峰顶。此刻,圆月和我们更加亲近了。俯视山谷,松摇柏曳月光随着清风沿着山脊挨次摸过,像泼了一坡乳汁。眼前一片明净,不知是远离尘嚣的深山明净了万物,还是月光明净了我世俗的眼睛。山虫们不甘寂寞,合奏着贝多芬的月光曲,撩动心中粼粼涟漪与希望。

日光浴体,月光荡心。我突然想起伯父在月光下给我讲的一个故事。他说,红西路军挺进河西那年,他正在马匪部队当马夫。一天,马匪在梨园口抓了三名红军,看样子年龄都只有十六七岁,就关在马匪倪家营驻地的一所土坯房里。土坯房紧靠马棚。有几个深夜,伯父给马添夜草时都听到小红军断续悲切的哭声。伯父听着难受,就在一个夜晚打开土坯房门,借着月光带领小红军逃进祁连山里。进山不久,他们就迷路了。白天行走怕被马匪发现,便昼伏夜行。夜间行走辨别方向就靠这月亮。升月在东落月在西,因此,他们就月升时迎着月亮月落时背着月亮落走。后来终于走出了绵延千里的祁连山。

屹立月下祁连峰顶,又想起我市画家曹文海先生的一幅国画《祁连月色》。画中,月光落进谷底深涧暗暗流动影影绰绰绵延逶迤,也许,这正是我透明而流动的思想。

    

夏日的祁连深山气候无常。望着头顶灰蒙蒙的云朵跺一下脚,雨水便像筛筛黄豆一样随飘忽不定的山风落下来。抛珠撒玉,从山顶到山脚挂起一道长长的雨帘。雨珠砸在脸上溅起朵朵水花,冰凉冰凉的。我们得赶紧头顶外衣跑进附近的帐篷。

雨中,花草张大嘴唇贪婪猛喝,兴奋不已地摇头晃脑;松柏伸开双臂挺胸沐浴,似迎风丽人;沟壑中升腾起淡淡的云烟,展示深山灵空的神秘;远处的帐篷则似绿色波涛中起伏的风帆。雨点落在帐篷顶上像放鞭炮一样。我第一次被山雨所震慑。望着孕育万物的山雨,我觉得雨点扯成的线条实际上就是一种生命的开始,它呼啸而过,飞越灵空,不正是一种精神么?

雨过天晴,草木发疯似的长,雨前清晰可辨的山道消失在绿色中。鸟雀飞上枝梢抖落一树透明的欢叫。洼地里,水一滩一滩。牛马伫立在水滩前,静静地端详自己的容貌……

在返回住地的山道上,我们碰见了希木的邻居木尔纳老人。他正赶着羊群上山。他和他的羊都显得精神焕发。碰面后老人说起了山雨。他说,一场山雨半年牧草,今年雨水充足,他家养殖经济收入预计是去年的三倍。说毕,冲我们友好地笑笑,将牧羊鞭绳甩个圈,追他的羊去了。

站在雨后的山谷,我仿佛听到了自己拔节的声音。

  

走在蜿蜒的山道,啜着深山老林陈酿的风,我们不知不觉魂摇魄曳。原来这里有着比酒更能醉人的花香。

行走山里,会从道边的巨石旁或者山坡的洼地里突然跳出一簇野花点亮你的眼睛。同行的友人的女儿山菊准会跑过去采一束献给山外来客。山菊在康乐中学读书,是位清秀开朗的小姑娘,他最大的愿望是将来能考入首都的大学。此次山行她给我们增添了不少乐趣。沿途她不断地给我们介绍遇到的野花。几乎所有的花她都能叫出名儿来。我颇感惊异: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怎么把个祁连山摔打得这么熟!经她介绍,我认识了珍珠梅、野马莲、尖顶红等上百种野花。珍珠梅周身布满密刺,每个刺尖都顶着一朵小白花,远望去好像山坡上滚下个大雪球;野马莲花色浅蓝,一般成片簇拥在洼地里,盛花期望去宛如一泓清泉微波荡漾;你在山道上走累了坐下歇息时,你会发现草丛里有种独枝独朵的红色小花如山里姑娘怯生生望着你,让你忍不住和她亲昵一番,这就是尖顶红。

返回时在祁连山造坊沟的山道旁,我看到一种灌木类野花傍地而开,这种花生命力极强,即使在擦根火柴就能点燃的石堆里,它们也能安然无恙地生存。每到夏天,向焦石遍布的山坡望去,山石堆上团团红艳分外耀眼。这正是花与山俱在的秉性!

走出梨园口,我有些留恋。因为这些山花已经在我的生命里绚烂开放。

 

(作者:张军,网名:寻梦天涯。系甘肃省作协会员,甘肃省文艺家协会会员,张掖市作协理事,甘州区诗词学会理事,蒲公英导师团导师,《甘州教育》编辑,《文学月刊》签约作家。在《飞天》、《星星》诗刊、《文学月刊》《野草》《甘肃日报》《北方作家》《教师报》等刊物发表文学作品二百多篇(首),著有散文集《岁月遗痕》,作品曾获金张掖文艺奖二等奖、《教师报》全国教育系统征文三等奖、张掖旅游,全民宣传三等奖、中华情全国网络征文大赛诗歌类一等奖等大小奖项二十余次。)